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錢念孫:朱光潛美學的風雅異韻

時間:2017-11-14 07:58:00

   2017年是一代美學大師朱光潛先生誕辰120周年。他與同為北大美學教授的宗白華先生,同年出生、同年故去,且都誕生在安徽。為緬懷兩位先生在融通中西學術,建構中國現代美學方面作出的巨大貢獻,振興21世紀中國美學和文藝學研究,由北京大學、安徽大學、中華美學學會聯合主辦的『朱光潛、宗白華與二十一世紀中華美學——紀念朱光潛、宗白華誕辰120周年國際學術研討會』,於10月底在安徽合肥舉行。

  朱光潛先生的學術思想和成果,對20世紀中國美學及諸多人文學科研究都曾產生重要影響。對於朱光潛的研究,不僅自20世紀30年代以來一直綿延不絕,波瀾起伏,而且在連續數年的『美學大辯論』中,還成為全國學術批評關注的焦點。與以往的朱光潛研究不同,本文並非對朱光潛某一或某些美學觀點的介紹探討,也並非對朱光潛學術著作或人生旅程的描述考索,而是從一個新的視角,對朱光潛做學問的整體氣象和特色格調進行勾勒展示。期望朱光潛先生為學的風雅異韻及其背後蘊含的精神追求,對我們認真改進學風,提昇新時代中國學術發展品質,有所啟示和助益。

  學人小傳

  朱光潛,字孟實,1897年10月出生在安徽省桐城縣,1922年香港大學教育系畢業,獲學士學位,1925年起先後就讀英國愛丁堡大學、倫敦大學、法國巴黎大學和斯特拉斯堡大學,獲碩士和博士學位。1933年回國,先後任北京大學教授、四川大學文學院院長、武漢大學教務長兼外語系主任、北京大學文學院代理院長,商務印書館《文學雜志》主編。新中國成立後,朱光潛一直是北京大學教授,歷任第二、三、四、五屆全國政協委員,第六屆全國政協常委,中華美學學會會長、中國社會科學院學部委員等職。朱光潛是著名美學家、文藝理論家、教育家和翻譯家。他的《悲劇心理學》《文藝心理學》《談美》《美學批判論文集》《西方美學史》《美學拾穗集》等著作,以文筆優美暢達、見解獨到精闢而蜚聲於海內外,為中國美學和文藝理論發展做出開拓性的重大貢獻。他精通英語、德語、法語和俄語,翻譯了柏拉圖《文藝對話集》、萊辛《拉奧孔》、愛克曼《歌德談話錄》、黑格爾《美學》、維科《新科學》等大量西方美學名著,為中國學術發展和中西文化交流留下寶貴的思想財富。朱光潛於1986年3月在北京逝世,享年89歲。

  縱覽中國近百年學術人物,朱光潛作為一代美學大師,其學術和人生在不少方面都是一個卓異的存在,呈現出與同時代學者頗為不同的風雅異韻,堪稱20世紀中國學術文化一道亮麗風景。

  通俗易懂與淵博精深

  朱光潛一生著述宏富。安徽教育出版社1987年至1993年出版的《朱光潛全集》皇皇20卷,700餘萬字。中華書局正在陸續推出的《朱光潛全集(新編增訂本)》,新增佚文近百篇,多達30卷,總字數約1000萬字。

  避開眾多高質量的翻譯作品不談,朱光潛的撰述若從表達方式和閱讀難易上分,大體可劃為研究型和通俗型兩類,即既有許多嚴謹紮實、膾炙人口的學術專著,也有大量通俗易懂、有口皆碑的普及讀物。前者如《悲劇心理學》《文藝心理學》《詩論》《克羅齊哲學述評》《美學批評論文集》《西方美學史》《美學拾穗集》等,後者如《給青年的十二封信》《談美》《我與文學及其他》《談文學》《談修養》《談美書簡》等。如果說,前者學術專著以開拓性、厚重感著稱,那麼,後者普及讀物則以知識性、可讀性見長;如果說前者以材料翔實、論證細密為特色,那麼後者則更多呈現娓娓道來、親切有味的風貌。

  近現代以來的著名學人,當然不乏重視和寫作通俗讀物者,如顧頡剛作《國史講話》、艾思奇作《大眾哲學》、朱自清作《經典常談》、李四光作《中國地勢變遷小史》等,均堪稱『大家寫小書』的翹楚。朱光潛與他們不同之處在於:上述學者寫通俗讀物多半偶一為之,而先生卻縱貫一生。從1929年開明書店出版《給青年的十二封信》,到1980年上海文藝出版社推出《談美書簡》,他畢生撰寫的第一部和最後一部著作(翻譯作品除外),都是典型的通俗讀物。對此,朱光潛自己毫不諱言,他在晚年所著『自傳』裡說:『我的大部分著作都是為青年寫的。』

  朱光潛的通俗著述如《給青年的十二封信》《談美》等,出版已近90年,不僅是民國時期的暢銷書,也是今天的常銷書,曾扣動許多人的心弦。法國文學專家羅大岡當年就為其『廣博的知識、明淨高潔的文風』深深吸引,驚呼『我碰到真正的老師了!』他說朱先生的讀物『給我印象那樣深刻,以致決定一輩子的愛好和工作方向』。著名學者舒蕪直到晚年都『很寶重它(指《給青年的十二封信》),常常翻讀』,認為『現在重看還會覺得是上乘的散文佳作』。1994年,我在英國做訪問學者,遇到幾位來自臺灣的碩士研究生,聽說我追蹤朱光潛當年留學英國的足跡並搜集相關研究資料,竟異口同聲說讀過他的《給青年的十二封信》《談美》,可見好書如夜空中的北斗,即便在異地他鄉,也會雲燦星輝。

  朱光潛通俗讀物的魅力從何而來?切實的話題、豐厚的學識、透徹的說理、親切而優美的文風,應是其大獲成功的主要原因。他通俗讀物所談論的議題,並非僅從書本中來、從已有概念中來,而是從生活中來、從青年所關心或所困惑的問題中來。他以深厚的國學修養和廣博的西學知識為基礎,以循循善誘、娓娓動聽的解說為向導,帶你走入如何讀書、如何作文、如何參與社會、如何面對困難、如何欣賞美和藝術、如何成就精彩人生等淺近而又幽深的堂奧,字裡行間無不透逸著『博觀而約取、厚積而薄發』的神采。

  朱先生不同時期寫給青年讀者的書,當然有寸長尺短之別,但總體看都相當精彩,與其說是通俗讀物,不如說是說理散文。通俗讀物與說理散文無疑有許多交叉重疊,但也有一定的楚河漢界。如果說,通俗讀物主要著眼於對某一領域知識的簡明介紹,或是對社會人生道理的一般講述;那麼,說理散文則在傳授知識或道理的同時,更注重將作者個人對生活的體驗、情感和思想,以優美暢達的文字表達出來。朱光潛曾反復說:『我所要說的話,都是由體驗我自己的生活,先感到(feel)而後想到(think)的。換句話說,我的理都是由我的情產生出來的,我的思想是從心出發而後再經過腦加以整理的。』這就是說,他的通俗讀物並非只是知識的羅列、材料的堆積和常理的敘述,而是注入了自己諸多切身的感受和獨到的體悟,加上其文筆有行雲流水般隨物賦形的本領,因而在給人許多人生啟迪和感動的同時,還給人帶來欣賞美文悅心明智的享受。

  考察近現代學者和作家,尚沒有一位像朱光潛這樣,既在學術研究領域深耕細作,碩果累累,又在通俗讀物領域辛勤勞作,成就斐然。他的通俗讀物遠離簡單應時和淺薄粗陋,並非學術專著以外可有可無的點綴,而是具有很高獨立存在的價值——對他自己而言,是其學術成果的重要組成部分,有的堪稱熠熠生輝的亮點;而對中國現代學術文化來說,則是產生廣泛影響的佳作,可謂不可多得的珍品。他的學術研究和通俗寫作既相互區別,又緊密聯系;既各自為政,又互為補充。兩者彼此影響,取長補短,不僅使高頭講章的學術專著呈現明晰好讀的散文風貌,而且使面向青年的普及讀物彰顯言簡意深的學術勝境。季羡林先生評價說:『他對中外文學都有精湛的研究,這是學術界公認的。他的文筆又流利暢達,這也是學者中少有的。』淵博精深與通俗易懂,似乎彼此對立相互矛盾,然而在朱光潛身上卻得到完美統一。

  朱光潛在20世紀40年代曾這樣總結自己寫文章的特點:『我的寫作風格一直到現在還是在清醒流暢上做功夫,想做到「深入淺出」四個字。』我以為,做學問和寫論文之妙,即在於深入淺出。只有入之深,纔能做到成竹在胸、爛熟於心,入之不深,則難免生吞活剝、捉襟見肘;只有入之深並出之淺,纔能做到舉重若輕、言簡意賅,而出之不淺,則難免艱深晦澀,讓人望而生畏。莊子曾描述庖丁解牛、輪扁斫輪等技術純熟、工多成藝的故事,做學問能真正做到深入淺出,其境界庶幾可近似之。

  開路先鋒與穩坐中軍

  朱光潛做學問起步早,起點高。1921年,他24歲,還是香港大學教育系二年級大學生,就在當時全國標志性刊物《東方雜志》上發表論文處女作《弗洛伊德隱意識與心理分析》;同年,他還在很有影響的期刊《改造》上推出《行為派Behaviourism心理學之概略及其批評》,一時頗受關注,可謂一鳴驚人。此後,他一發而不可收,直至1986年仙逝,近千萬字文質俱佳的論文、專著和譯作等,如傾瀉而下的瀑布,源源不斷地流入現代學術文化的深潭大澤,在美學、心理學、文藝學、比較文學、教育學等諸多領域激起飛濺浪花,蕩漾天光雲影,為中國現代學術文化畫卷增添新的七寶樓臺,開拓了學術文化的新境界。

  青年朱光潛跨入學界,並非僅從某一學科謹慎試步,單線作戰,而是一開始就多路進發,多點突破,顯示出強大的學術爆發力。

  在心理學領域,除上面提及的研究弗洛伊德和行為派的文章外,他還發表《完形派心理學之概略及其批評》(《東方雜志》第23卷第14號,1923年7月)等系列論文,出版《變態心理學派別》(開明書店,1930)、《變態心理學》(商務印書館,1933)兩部專著。高覺敷先生早年曾評價說:『孟實先生雖算文學和心理學間的「跨黨」分子,然而他在心理學上對國人的貢獻,實超過於一般「象煞有介事」的專門家之上。譬如我們現在都知道弗洛伊德,但是介紹弗洛伊德學說的,算是他第一個。我們現在已習聞「行為主義」,但是介紹行為主義的,也是他第一個。我們現在已屢有人談起考夫卡和苛勒,但是評述完形派心理學的,又是他第一個。』高覺敷先生堪稱心理學泰斗,這裡所說的三個『第一』,足以表明朱光潛在我國心理學發展史上應佔有一席之地。

  在美學、文藝學領域,朱光潛更是出手不凡。1924年面世的第一篇美學論文《無言之美》,對中國傳統審美趣味的含蓄特征發微抉隱,鉤深致遠,曾讓朱自清、夏丏尊等嘖嘖贊嘆。1927年,他在《東方雜志》上連載以《歐洲近代三大批評學者》為題的三篇論文,分別系統評述法國聖伯夫(Sainte Beuve)、英國阿諾德(Matthew Arnold)、意大利克羅齊(Benedetto Croce)的批評理論和美學思想,為我國學術界首次掀開歐洲美學和文藝批評代表人物的面紗。隨後,他不僅在法國斯特拉斯堡大學出版社出版英文著作《悲劇心理學》(1935年),還在上海開明書店推出《談美》(1932年)、《文藝心理學》(1936年)兩部專著。向培良當年即評價說:在我國學者所著美學和文藝學著作中,『能以卓特見解,自成一家之言的,要不能不自朱先生的《文藝心理學》始。』張景澄更是指出:『文學批評的理論建設,若以中國作品作為針對的鵠的,在國內尚無其人,這本《文藝心理學》可說是陰天裡掀開一片藍天了。』朱光潛著述對中國現代美學的拓荒作用,由此類評價可見一斑。

  在比較文學領域,朱光潛1926年發表的《中國文學之未開闢的領土》(《東方雜志》第23卷第11號),揭示中國詩歌與西方詩歌從源頭到流變的不同特征,並對其差異及原因作了深入分析。他還以《中西詩在情趣上的比較》(《申報月刊》第3卷第1期,1934年1月)、《長篇詩在中國何以不發達》(《申報月刊》第3卷第2期,1934年2月)、《從『距離說』辯護中國藝術》(《大公報·文藝副刊》第32期,1935年10月)等系列論文,對中西文學的異同特點做了廣泛而深入的考察,並對比較文學的理論和方法問題提出許多精闢見解。1943年,國民圖書出版社出版的他最富『獨到見解』的專著《詩論》,既用西方詩論來解讀中國古典詩歌,又用我國詩話及創作實踐來闡釋西方詩論,在中西比較互釋中提出許多讓人耳目一新的論說,被著名學者張世祿譽為是接受外來影響『近於消化地步』的『驚世之作』。我國首部《中國比較文學年鑒》稱朱先生為『中國比較文學事業的開拓者』,絕非言過其實。

  在教育學領域,朱光潛20世紀20年代曾發表許多有思想、有鋒芒的論文,如1922年3月30—31日在《時事新報》上連載的《怎樣改造學術界?》,針對當時思想文化教育界存在的種種弊端,提出精神改造、環境改造、人纔培養等諸多措施和辦法,表現出少有的改造教育和社會的叡識與激情。緊隨其後發表的《智力測驗法的標准》(載《教育雜志》第14卷第5號,1922年5月)、《在『道爾頓制』中怎樣應用設計教學法》(《教育雜志》第14卷第12號,1922年12月)等等,借鑒西方教育的成果及理念,為中國教育發展吹進新鮮空氣。

  以上描述,僅是對朱光潛早年闖蕩學界矯健身影的簡略勾勒。從這匆匆掠影中已可領略,青年朱光潛在學術疆場上躍馬揚鞭、縱橫馳騁的氣概,攻城略地、勇猛精進的成就。然而,他為學有銳意進取、初生牛犢不怕虎的勇氣,也有腳踏實地、嚴謹細致的作風。通覽他的著述,尤其是他畢生專注的美學研究,不論是專著還是論文,從選題到觀點、從材料到論證,或介紹西方學說,或闡述一家之言,均可見出別具之慧眼和獨到之匠心,而其所引證材料,要麼直接譯自西方原著、要麼發掘於中國典籍,絕難窺見與別人相似或雷同之處。他的學術生涯,橫跨大半個世紀,伴隨時代波濤的翻滾和激蕩,其研究重點和學術思想也有所遷移和更新。但不論社會思潮如何變幻,他多能立足於學術前沿,悉心研究,坦率發聲,鋪路架橋,嘉惠學人;他的研究成果,多發人之所未發,常處學術先鋒,卻從未流於偏激,實事求是,表率群倫,其披荊斬棘之作用,中流砥柱之地位,同輩學人中罕有可與比肩者。

  一般說來,開路先鋒多探索摸進之功、衝鋒突破之力,而穩坐中軍的將帥則長於運籌帷幄,專於排兵布陣。朱光潛博采西方美學之花,嫁接中國傳統之木,不斷開闢新論題、提出新觀點,其開路先鋒作用顯而易見。然而,他從不以先鋒自詡,更不以北大名師和學術名家的身份招徒聚眾,搖旗吶喊,頗有龔自珍所說『一事平生無齮齕,但開風氣不為師』的風儀。不過,朱光潛不立門戶、不拉山頭,卻春風化雨、潤物無聲,沾溉學林、澤被眾生。讀中國現代美學史,朱光潛既是開疆拓土的勇士,又是深孚眾望的將軍;開路先鋒與穩坐中軍的形象,在他身上赫然並立又融為一體。

  人生跌宕與進退有常

  朱光潛先生的一生,在時代渦流的挾裹下,載沈載浮,屢經坎坷。新中國成立後,作為具有深厚學養和堅韌定力的大學者,先生面對時代巨變,調整心態,積極應對。他一面洗心革面,多次公開檢討,真誠反省自己的過去,以丟掉包袱,跟上時代前進步伐;一面積極投身新中國的建設和實踐,除在北大帶兩個班的翻譯課以外,還於1951年初參加北京院校教師西北土地改革參觀團,赴陝西省長安縣東大村直接參加土改運動。他將觀感及發現的問題,分別寫成《從參觀西北土地改革認識新中國的偉大》《從土改中我明白了階級立場》等文章。中央統戰部把朱光潛及參觀團部分教授所寫材料上報黨中央,受到了毛澤東同志的批示。

  朱光潛的真誠改過和積極作為,贏得毛主席的贊賞,自然得到組織的肯定和接納。1956年5月,朱光潛在北大加入中國民主同盟,並作為民盟界別的代表,於1957年2月出席全國政協二屆三次會議,被增補為全國政協委員(此後歷任第三、四、五屆全國政協委員,第六屆全國政協常委)。

  不過,在那極『左』思潮甚囂塵上的年代,他的美學思想則被定為資產階級唯心主義思想的代表,因而對他的批判格外嚴厲,不僅規模大,而且時間長——這就是中國現代學術史上赫赫有名的持續六年之久的美學大辯論。

  美學大辯論的揭幕文章,就是朱光潛自我批判長文《我的文藝思想的反動性》(載《文藝報》1956年6月第12期)。在該文裡,他否定了自己民國時期的豐碩學術成果。不過,他對涉及到核心學術的觀點卻堅守立場,並不輕易後退和讓步。他明確說——

  『關於美的問題,我看到從前人的在心在物的兩派答案,以及克羅齊把美和直覺、表現、藝術都等同起來,在邏輯上都各有些困難,於是又玩弄調和折中的老把戲,給了這樣的答案:「美不僅在物,亦不僅在心,它在心與物的關系上面。」如果話到此為止,我至今對美還是這樣想,還是認為要解決美的問題,必須達到主觀與客觀的統一。』

  美學大辯論中有近百位學者直接參與論戰,全國各主要報刊發表了近三百篇論辯文章,其中大部分都是劍指朱光潛。

  面對來自各方的批判,朱光潛堅持在學術上雖有補苴罅漏,卻決不低三下四,而是『有來必往,無批不辯』。他以大無畏的學術勇氣秉筆直書,推出《美學怎樣纔能既是唯物的又是辯證的》《論美是客觀與主觀的統一》《『見物不見人』的美學》《生產勞動與人對世界的藝術掌握》等十數篇宏論,指出參加美學論辯者,雖然主觀意圖上都想運用馬克思主義,可思想方法上卻犯有嚴重的形而上學和教條主義毛病。

  朱光潛曾幽默地稱自己是美學大辯論中的『眾矢之的』,是供各路人馬瞄准射擊的『靶子』。實際上,他是一個用特種防彈材料制成的『靶子』,實在不容易擊倒或打穿,而許多脣槍舌劍批判他的人,卻在對這個『靶子』反復追蹤打擊中,提昇了自己的學術水准和名聲。這一點,當年多次詰難和批判朱光潛的『論敵』、西北師范大學教授洪毅然深有體會。他說:『(二十世紀)五十?六十年代原本起自對其過去美學思想之「批判」的那場全國性美學大討論,終因其「筆戰群儒」,結果反而恰恰成為、實際正是他在客觀上起著帶動大家不斷前進之作用,從而大大促進了美學研究空前普遍地蓬勃發展。』

  翻檢20世紀中國學術史,沒有任何一位學人能夠像朱光潛這樣,面對來自四面八方的圍攻討伐,不是忍氣吞聲,而是挺身而出,據理力爭,即便孤軍奮戰,也頑強拼搏,捍衛自己的學術尊嚴與品格,即他所說的『不隱瞞或回避我過去的美學觀點,也不輕易地接納我認為並不正確的批判』。

  朱光潛先生作為年過半百跨入新社會的舊知識分子,人生大落大起,學術毀譽交加。他的出類拔萃之處,在於身處困境而不失未來信念,仍堅信學術力量。他為學不斷尋求,注重吸收,在處理政治與學術等種種繁難問題上,有變化更新,也有執著定見;願意修正錯誤,亦敢於堅持真理。而在這執著與變化、定見與更新、修正與堅持之間,既有『識時務』的自我批判和自我保護;也有『不識時務』的固執己見和學術堅守,其進退出處,取捨拿捏,自有分寸,不失法度,彰顯了一代美學大師的叡智人生和學術風范。

  作者簡介

  錢念孫,1979年畢業於安徽師范大學中文系,現為安徽社會科學院資深研究員,安徽省文藝評論家協會主席。出版著作26部,曾5次獲全國『五個一工程』獎、3次獲『中國圖書獎』、2次獲『全國優秀暢銷書獎』。有關朱光潛研究的專著有《朱光潛與中西文化》(安徽教育出版社,1995)、《藝術真諦的發掘和闡釋》(海天出版社,2001)、《朱光潛:出世的精神與入世的事業》(文津出版社,2005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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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光明日報編輯:周曉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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來源:安徽理論網日期:17-10-09 10:49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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